建昌之魂
澤國水鄉(xiāng)建昌圩,
源溯三國歷史長。
明代修圩八十四,
圍墾造就魚米鄉(xiāng)。
魚肥蝦鮮稻菽浪,
瓜果甜美蒜芋香。
百里風煙景色秀,
風光旖旎賽蘇杭。
桃紅柳綠陽春至,
菱荷滿塘仲夏臨。
蘆白稻黃秋風起,
竹披銀裝冬雪揚。
……
——摘自竇毅《建昌圩贊》
1.建昌圩,英雄之圩
“泱泱天荒澤國水鄉(xiāng),源溯三國歷史悠長;明代修圩八十里長,圍墾造田乃名建昌……”這是描寫建昌圩的詩句。
建昌圩地處常州金壇西北部直溪鎮(zhèn)境內,頭枕蜿蜒蔥蘢的茅山松濤,懷抱明月般清澈的天荒湖,橫亙綿延106平方公里于青山綠水間,乃太湖流域第一大圩。
建昌圩四面環(huán)河,一洲浮起,風光旖旎,地貌獨特,歷史源遠流長。上可追溯至公元245年,至今已有1770多年的歷史。
歷史上的建昌圩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,名人雅士、仙人帝胄都曾流連于此。她包容大氣,有過王者的眺望;她堅忍內斂,有過先烈的堅守;她飄逸浪漫,有過墨客的吟誦。這里是“人間孝子”董永的故里,望仙橋和老槐樹訴說著董永與七仙女的愛情傳奇;這里是東晉諶母的修仙之處,歷史上建昌人尊崇真武大帝,將這里打造成水鄉(xiāng)澤國的道教圣地。齊梁故里的書簡穿越朝代更迭,歸入了淮海、濂溪、茅山三大書院廊下,引來了隱士墨客的詩文唱和。
據考證,明朝正德年間,天荒湖隱士、名醫(yī)鄧伯羔用祖?zhèn)髅胤街魏昧嘶屎笾夭?,皇帝問他要什么封賞,鄧伯羔不假思索地作揖道:“家鄉(xiāng)地勢低洼,大水來時汪洋一片,百姓苦不堪言。叩請皇上下旨,在我的家鄉(xiāng)筑堤建圩,造福百姓。”皇帝見鄧醫(yī)生如此感念家鄉(xiāng),也不免心中喜悅,隨即下了一道圣旨,派遣數萬精兵良將,筑起八十里長堤,并建有“四閘八洞”。帶兵筑堤的將軍感嘆道:“筑堤建圩,繁榮昌盛,建昌也。”于是就有了現今的太湖流域第一大圩——建昌圩。
建昌圩長84華里,圩區(qū)面積16萬畝,遵循茅山水勢和水路規(guī)律設計,以水路而筑圩,以圩堤而設涵,以地形而造洞。圩內河網交錯,農田密布,土肥水美,物產豐富,是“江蘇最美水地標”之一。
據父輩們介紹,建昌圩自古就有“圩長”,圩堤的管理實行“圩長”負責制。直至解放前,建昌圩還設有董事會,下設塘長和圩長。到了汛期,老百姓按田畝出丁上堤護圩,10人為一小隊,30人為一中隊,100人為一大隊。護圩期間,即使奔喪也不得請假。特別是夜晚巡圩傳牌子,牌子一般由圩長發(fā)出,用竹片制成,上有編號并寫有“接到速傳、遇險速報”的字樣。圩長大多在圩堤上的帳篷內坐鎮(zhèn),“定更點香,按香發(fā)牌”,在敲打“一更”也就是“起更”時點燃第一支香發(fā)出第一號牌,然后一支香發(fā)一個牌。從晚上8點開始發(fā)牌,到第二天早晨8點停牌,一夜點12支香,發(fā)12號牌。到最后清牌,這牌還要按序一號一號地傳到指揮部,不得亂一個序號,不得錯過一個時辰。哪段出了問題,圩長心里有數,一一記在記事簿上。
傳說每到汛期圩區(qū)就熱鬧起來,舞龍燈,跳魚燈,以祈上蒼保佑風調雨順。從古至今,一直流傳有“抗洪大鑼一聲響,男女老少一齊上”的鄉(xiāng)規(guī)民約,銅鑼和竹牌是數百年前防汛巡圩時的見證。
站在建昌圩的高高的堤壩上,你可以看到,圩內地勢低洼,南、北、中三個天荒湖相互貫通,面積達萬余畝,200多條河流縱橫交錯。河邊湖畔長滿茂密的蘆葦和蒲草,埂旁岸上到處是樹木和竹園。圩內農民居住分散,有123個自然村,還有許多棚戶散落其間,其中,超過百戶以上的村莊只有迪莊、呂坵和上新河三個。民房四周竹木茂密,村落和棚戶隱沒其間。圩內沒有公路,小木船是這里惟一的運輸工具,歷來是“客來靠走,貨來靠擔”。建昌圩得天獨厚的地理環(huán)境,為開展敵后游擊戰(zhàn)爭、建立抗日根據地提供了良好的條件。
1938年6月,新四軍第一支隊挺進茅山地區(qū),建昌圩很快成為新四軍堅持蘇南抗日斗爭的重要基地之一。“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”,新四軍首先在隱蔽性極佳的潘家墩、泉家墩、銅馬泉等地開辦了兵工廠,直屬新四軍六師領導,主要制造手榴彈、雙翼槍榴彈、子彈、炮彈、地雷、火藥等。后來又陸續(xù)在蘆葦蕩的灘涂上辦起了被服廠、新四軍療養(yǎng)院。
這里向東緊靠太滆地區(qū),是東進的跳板;向南聯系溧陽,直達蘇浙皖邊區(qū);向北是溝通蘇北的交通要道;向西靠近茅山,是新四軍神出鬼沒打擊日偽軍的廣闊天地。建昌圩是典型的蘇南魚米之鄉(xiāng),能保障部隊的供給,這一帶又有可靠的群眾基礎,所以,進入蘇南的新四軍指戰(zhàn)員親切地稱建昌圩為“小莫斯科”。
1939年12月,為了在日、偽、頑三股勢力的夾擊中進一步發(fā)展壯大黨的力量,加強黨對以茅山為中心的蘇南敵后抗日根據地的領導,中共中央東南局決定成立中共蘇皖區(qū)委員會。15日,中共東南局主要領導人云集蔡甲村丁家塘曹江臨的家中,召開了中共蘇皖區(qū)第一次代表大會,陳毅、曾山等人出席了會議。會議宣布成立中共蘇皖區(qū)委,通過了《中共蘇皖區(qū)第一次代表大會決議》。這次會議是蘇皖區(qū)抗戰(zhàn)史上的一塊里程碑,標志著新四軍挺進蘇南一年多來,先后在各地創(chuàng)建的分散的游擊基地,不僅在地理上連成一片、軍事上統一指揮,而且也形成了黨領導下的一個整體,為執(zhí)行“向南鞏固、向東作戰(zhàn)、向北發(fā)展”戰(zhàn)略任務,提供了極為重要的組織保證。
當時曹江臨剛剛加入中國共產黨,任地方抗日武裝警衛(wèi)連連長。他為大會捐募了50塊銀元交給陳毅,并積極配合部隊做好大會的保衛(wèi)工作。1941年上半年,曹江臨任鎮(zhèn)江抗日民主政府軍事科科長。同年秋末,被日寇逮捕。在獄中,經受了日寇利誘威逼,嚴刑折磨,他毫不動搖。最后被敵人連刺8刀,壯烈犧牲。
如果說曹家是締結軍民情深的院落,那么在建昌和尚橋的五眼塘則是培育革命火種之地。這家主人叫張隆興,老家在海門,一年發(fā)大水,帶著一家老小逃荒來到建昌圩,靠勤勞的雙手,買下十幾畝地。張隆興一共有6個兒子,老大高元頂,老二張元富,老三張元貴,老四張世福……一個兒子一間屋,一個院落一大家。
老二張元富抗戰(zhàn)爆發(fā)后,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,并參與組建本村最早的黨支部,牽頭組建天湖鄉(xiāng)“青抗團”。1940年6月的一天,由于叛徒告密,幾十個日本鬼子和漢奸特務化裝成新四軍游擊隊模樣,沖進村里,逮捕了正在車水插秧的張元富,逼他帶路去抓捕正在天湖鄉(xiāng)農抗會主席張松柏家中開會的黨支部成員。張元富知道,張松柏家在五眼塘西邊,他一邊不動聲色暗示別人去報信,一邊裝模作樣把敵人帶到五眼塘東邊的小袁村和王家村轉悠,故意拖延時間讓同志們安全撤離。
敵人撲了空,惱羞成怒,將張元富押到直溪橋據點嚴刑拷打。1個月后,張元富慘死在敵人刺刀之下,犧牲時才19歲。尸體運回張家院落入殮下葬,張元富雙目失明的老父親張隆興沒有流淚,他拉過其他幾個兒子,讓他們繼續(xù)參加新四軍游擊隊。
老四張世福先參加了區(qū)游擊隊,后編入新四軍16旅47團,第二年入黨,參加多次戰(zhàn)斗,解放戰(zhàn)爭第一仗攻打泰興城時身負重傷。接著,老大高元頂也參加了游擊隊,積極開展“反搶糧反偽化”斗爭。1945年初夏被日寇逮捕,逼他招出新四軍隱藏槍支彈藥的地方。他寧死不招,敵人將他帶到張家院落,用手榴彈炸毀院落的土墻,挖地三尺也沒搜到槍支彈藥。敵人又逮捕了出來阻擋的老三張元貴。哥哥高元頂叫敵人放了弟弟,可殘忍的敵人當場捅死了哥哥高元頂,然后把張元貴押到金壇后處死。
張家兄弟三人犧性在敵人刺刀之下,一人戰(zhàn)斗中負重傷致殘。
張家院落是一座英雄院落,張家院落是一座紅色豐碑,張家院落是一團革命星火。據統計,在建昌圩為國捐軀的烈士中有記錄的就有69名。
數十年風霜雪雨,數十年風雷激蕩。我們走過坎坷,走進陽光。建昌圩內一座座樸素的、原生態(tài)的院落早已不見蹤影。而有一座院落,在我們的心里逐漸清晰起來,高大起來。那就是一種不滅的靈魂,那就是一種不朽的精神。
2.革命“小紅媽”王吉娣
在茅山革命老區(qū),有一個名字被廣為流傳,家喻戶曉。她就是革命“小紅媽”王吉娣。
王吉娣是蘇北東臺人,早年從江北逃荒來到江南,一間矮茅屋,灶與床連在一起,床上只有一條破席一攤草,加一床破舊的棉絮,生活非常艱難。丈夫叫徐明富,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,像個綿羊,只知道埋頭干活。他們有一個兒子叫小紅,所以大家都稱呼王吉娣為“小紅媽”。
小紅媽家單門獨戶,坐落在一個四面環(huán)水的蘆葦墩上。屋后是小溪,屋東是寬闊的河道,直通天荒湖,南面蘆葦環(huán)繞。遇有情況,只要把獨木橋抽掉,便與外界斷了交通。
1938年新四軍挺進蘇南,開辟以茅山為中心的抗日游擊根據地。深入村戶宣傳抗日救國的戰(zhàn)地服務團住進了她家,蘇南區(qū)黨委委員兼婦女部長章蘊也在她家住了將近一年。“小紅媽”與章蘊同床共鋪,聽她講述抗日救國的道理,革命熱情更加高漲。這之后,小紅媽還接待過江渭清、陳丕顯、譚震林、曾山、吳仲超等負責同志。
為了同志們的安全,小紅媽每天晚上都要把獨木橋抽掉,用家里唯一的大木桶作船渡河。無論是半夜三更還是刮風下雨,只要同志們喊一聲“小紅媽,擺渡呵!”她馬上出門撐船接回,從未發(fā)生意外。
對新四軍,小紅媽有一顆慈母般的心。深夜回來的同志,她總是燒好熱水,讓他們洗臉燙腳;冬天用銅腳爐烘熱被子,熱天為他們驅趕蚊子;看到淋雨受寒的戰(zhàn)士,立即燒好熱騰騰的姜湯端上,把淋濕的衣服一件件烘干。為了讓同志們吃得好一點,她煮面條,攤面餅,燒芋頭菜粥,蒸糯米飯,常變花樣;除拿出自己種的蔬菜,自養(yǎng)的家禽、雞鴨蛋外,還經常讓丈夫徐明富下湖捕魚捉蝦,改善伙食。大家常對小紅媽開玩笑地說:“你把我們養(yǎng)得太胖,跑不動路,打不好仗,要找你算帳的。”有時來的人多了,小紅媽頭遍雞叫就起身忙著燒飯,手腳不停,直到天黑,成天都是樂呵呵的。
1939年春,建昌圩兵工廠的一個女同志叫路璞,被手榴彈炸得渾身血肉模糊,傷勢非常嚴重,送來請小紅媽照料。她每天給路璞清洗傷口、換藥膏、喂藥。除每天讓小路吃一個雞蛋外,她還下湖捕魚燒湯給她喝。經過兩個多月的精心護理,路璞傷愈歸隊。臨別那天,路璞熱淚盈眶,喊著“媽媽”不肯放手。
1940年的冬天,江渭清四歲的兒子江小林,被組織安排由上海送到小紅媽家里撫養(yǎng)。小紅媽毫不猶豫地說:“這孩子是革命的后代,只要我活著,就決不會虧待他。”小林生了一身膿皰瘡,她不怕臟,不怕傳染,找來野菊花、桃樹枝加鹽煮水,替小林擦洗,用土方配制藥,天天為小林敷擦。兩個月后,小林的膿皰瘡逐漸結痂轉好。生活條件差,不能天天吃米飯,她就用布包米放在粥鍋里煮,熟后撈起來給小林吃,叫“糊粥拖飯”。她對老伴說:“我們再苦,也不能苦了孩子。孩子的爸媽把孩子交給我們,是對我們的信任,我們決不能辜負他們。”當江渭清夫婦帶領部隊進駐建昌后拔模村時,小紅媽背著小林去見江渭清。江渭清見到自己的孩子臉色紅潤,又胖又結實,激動地連聲稱謝。
小紅媽熱心照顧新四軍的事跡數不勝數,小紅媽也深受新四軍指戰(zhàn)員的信任和愛戴。新四軍的軍需、彈藥等有時托小紅媽保管,小紅媽都出色完成任務。1942年農歷正月十九,附近莊上出了個叛徒,領著一個排的偽軍包圍了她家。偽軍拷打徐明富,把小紅媽五花大綁捆在樹上,先要他倆交出為新四軍藏匿的物品,遭到嚴辭拒絕,偽軍就把徐明富抓進延陵據點,把小紅媽送到九里據點。用飛蛾吊、坐老虎凳、灌辣椒水……敵人對他倆用盡毒刑,逼他們交出交通站的接頭人,交出茅山地委的聯絡點。但她橫下一條心:“要死死一人,決不拉瓜牽藤!”小紅媽這位普普通通的農村勞動婦女,在抗日戰(zhàn)爭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:房子三次被毀,丈夫被敵人拷打致死,而她仍一如既往地追隨革命。
在民間還流傳這么一個有趣的故事,有一次,陳毅來到建昌圩,當時圩內十有八家揭不開鍋,好客的小紅媽急壞了,好不容易煮了點大麥粥和烤山芋干。開飯時,陳老總捧著大麥粥,連喝三大碗,風趣地說“乾隆皇帝下江南時吃到了大麥粥,回到皇宮時還想吃,可御膳房就是做不出來那碗‘珍珠湯’。你可別看輕這碗大麥粥,可是皇帝想吃也吃不到的喔!”陳毅元帥和小紅媽親如一家,稱小紅媽為干媽,解放后,陳毅元帥找到小紅媽,問她進不進北京,或到省里工作,小紅媽說歲數大了,又沒文化,還是在鄉(xiāng)下習慣。建國十周年慶典,小紅媽被邀請到中南海,參加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國宴,受到了毛主席的親自接見。多么樸實、和善、可親、可愛的小紅媽,她的故事被寫進了小說,寫進了歷史,《小紅媽》情形劇被搬上了舞臺,受到了人民的普遍歡迎。
小紅媽是建昌圩人的驕傲與自豪!她的事跡感天動地!1976年12月28日,小紅媽因病去世,安葬于原住宅地——溝嘴頭村北小橋岸獨水墩,村委會專門出資將小紅媽的墓地進行了硬化、修繕,還修了一條通往墓地的水泥路。如今的獨水墩已改造成良田,與陸地連成一片,她的原住宅早已不見蹤影,但小紅媽傾情奉獻、大義凜然的革命精神永留人間。
3. 史煥榮,高擎建昌建筑業(yè)“帥旗”
“泱泱天荒,澤國水鄉(xiāng);源溯天國,歷史悠久……”千年建昌圩留下了無數寶貴的人文資源,真武廟、老槐樹、董永廟、望仙橋、莊城橋、蘇皖一大會址……這一個個沉甸甸的歷史文化遺址,猶如一顆顆閃亮的珍珠鑲嵌在建昌水鄉(xiāng),熠熠生輝。
今天的建昌圩是幸運的,紅色文化不斷被挖掘、整理;孝道文化在傳播頌揚;農耕文化、水圩文化、民俗文化正涅槃重生,煥發(fā)出奪目的光彩。建昌圩不僅成功入選“江蘇省最美水地標”,而且榮獲“中國圩文化之鄉(xiāng)”稱號,建昌圩文化廣場被常州市統戰(zhàn)部授予“同心文化示范基地”。這金燦燦的獎杯和一連串榮譽的取得,離不開一個人,他就是金壇區(qū)建昌圩文化研究會原會長、建昌圩愛心分會會長史煥榮。
新中國誕生后的第一個農歷二月十三,金壇縣城新添了一個呱呱啼哭的小生命。幾天后,無力養(yǎng)育他的父母趁著月黑風高,一路灑淚將這個親生兒子送進了金壇育嬰堂。家住天湖鄉(xiāng)袁家大隊史家村的史和庚,從在醫(yī)院工作的親戚口中得知了這個信息,趕緊跑到育嬰堂抱回一個長得天庭飽滿、眉清目秀的男嬰,未有生育的史和庚夫婦喜上眉梢,如獲至寶。這個寶貝就是后來成為金壇建筑業(yè)翹楚的史煥榮。
然而沒過多久,史和庚的煩心事就來了。原來,土改前,史和庚的弟弟不幸去世,弟媳改嫁,他們的田產便合并給了史和庚。誰知這份剛剛合并過來的田產是禍不是福,實行土改時,史和庚家依據田產被劃定為“富農”成分。好在史和庚是位老實本分的農民,并沒有因為成分的緣故而受到鄉(xiāng)鄰的的歧視,加之養(yǎng)子史煥榮從小聰明伶俐、活潑可愛,很受左鄰右舍的喜愛。成人后,史煥榮白天參加生產隊的勞動,學雷鋒、做好事,晚上,積極參加文藝宣傳活動,被“革委會”評為“活學活用毛澤東思想積極分子”,還當上了生產隊農技員。
一技在手,生計不愁。21歲那一年,史煥榮拜師學瓦工,從拎灰桶、搬磚頭開始了人生的新征程。
“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;寒冬手裂口,夏天曬脫皮”,這就是史煥榮最初的生活,每天下班,他都是拖著一身疲憊和泥塵回家。母親見了,很是心疼,禁不住含淚到:“榮兒,這活太苦,咱另找事做……”
“媽,沒有苦哪來甜?我能吃這個苦,你就放寬心吧!”史煥榮人小志氣大,反過來勸慰母親。由于他舍得吃苦,又聰明好學,不到一年就開始跟隨師傅在當地干活謀生。當時,各大隊都成立了“五匠組”,匠人們在外掙了錢,需每月向所在生產隊繳納 21.3 元,再由生產隊按規(guī)定給他們記工分。各生產隊的工分普遍不值錢,因此匠人們的收入實際上有一部分是無償地交給了集體。那時候,各級農村組織就是用這類方法防止一部分人“走資本主義道路”。
1976 年,史煥榮進了建昌公社建筑站,身份為“長期臨時工”。他隨建筑站赴江蘇省城南京施工,一干就是 3 年。時至 1979 年初,又轉到常州。在常州,史煥榮作為項目負責人建了一項工程,在建筑站里有了些小名氣。
1976年7月28日凌晨3時42分,一場7.8級大地震使唐山這個有百萬人口的工業(yè)重鎮(zhèn)遭受滅頂之災,高樓大廈瞬間夷為平地,24萬多鮮活的生命葬身瓦礫之中。
唐山大地震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,也使千里之外的史煥榮萬般焦慮。1980 年初,因唐山災后重建任務繁重,金壇縣組建了一個民兵連開赴唐山。史煥榮受建昌公社建筑站的委派,出任民兵排排長,率領 56 名建昌兒女舉旗出征。
在唐山,史煥榮被如火如荼的援建場面所鼓舞,恨不得晝夜不停地投入施工。整個唐山市到處塔吊林立,巨臂飛舞,人聲鼎沸。一個項目沒干完,另一項任務又壓下來。說不盡幾番鏖戰(zhàn),幾多艱辛,一個新唐山在萬千援建者的手中日漸展露姿容。而由史煥榮率領的建昌的能工巧匠們,在一項項急難險重的援建工程中打出了威風,打出了品牌。
有了唐山的業(yè)績,建昌建筑站升格成為了金壇縣建昌建筑公司。
隨著唐山重建工作進入尾聲,有些建筑勞務隊伍返回了老家。而此時的史煥榮卻瞄準并緊緊抓住了另一個發(fā)展的契機,率隊跟隨中建二局三公司轉戰(zhàn)北京。
這不啻是一個石破天驚之舉。北京是祖國的首都,一群來自鄉(xiāng)村建筑站的泥腿子們,想在北京的建筑市場謀得一席之地,這是不是不自量力,異想天開?
然而,史煥榮以一系列優(yōu)異的施工業(yè)績交出了優(yōu)秀答卷。他們配合北京建工總公司建設的中日友好醫(yī)院成為他們進京施工最完美的處女作。國際大廈、北京檔案館、建工出版社辦公樓、紫竹橋中直機關住宅樓、北京康復中心、北京腫瘤醫(yī)院、奧運會鳥巢等幾十幢著名建筑從他們手中拔地而起。
到了 1986 年,金壇縣政府和縣建設局領導為適應行業(yè)資質就位的需要,與建昌等 5 個鄉(xiāng)鎮(zhèn)政府協商,注銷 5 個鄉(xiāng)鎮(zhèn)的建筑公司,合并為金壇縣第二建筑施工公司。建昌建筑公司被改編為二建第五工程處,后改為第五分公司。史煥榮擔任第五分公司副經理兼北京經理部經理。這一期間,北京經理部的施工人數穩(wěn)定在 6000 人以上,占公司職工總數的 80% 多。這一年,史煥榮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。
在改革洪流的裹挾下,1992 年 4 月,第五分公司恢復注冊為金壇市建昌建筑安裝工程公司,史煥榮擔任了公司總經理。
恢復公司名稱和出任總經理,標志著史煥榮正式打出了引領建昌建筑業(yè)發(fā)展的帥旗。多少年來,史煥榮胸中涌動的激情就是要做大做強建昌的建筑業(yè),打造一個響當當的品牌,為家鄉(xiāng)揚名和造福。他勵精圖治,不斷拓展市場和優(yōu)化經營方式,由單純勞務向分包、雙包轉變,在立足北京的前提下,向上海、廣州、廈門、汕頭、九江、南京、蘇州、鎮(zhèn)江等城市滲透,這種努力很快大見成效。建昌鎮(zhèn)一舉登上了金壇市建筑三強鄉(xiāng)鎮(zhèn)之首。隨后,公司憑借強大的經濟實力,1990年,用4年時間在金壇市內的黃金地段興建起一座氣派的辦公大樓——建昌大廈,同時建了 200 多套骨干職工住宅樓。不斷深化改革改制,是當代中國發(fā)展最強大的動力。史煥榮緊跟時代步伐,于1999 年將建昌建筑公司改制為股份合作制企業(yè)。2002 年,又按現代企業(yè)要求,改制為“金壇市建昌建筑安裝工程有限責任公司”。
史煥榮對于建昌建筑業(yè)的歷史貢獻,絕不能僅用他一家公司所創(chuàng)造的業(yè)績和財富來衡量。因為建昌建筑公司是一個人才培養(yǎng)的孵化器,以它為母體,孵化出一大批建筑精英人才和精英企業(yè),從而也孵化出了建昌建筑業(yè)一個全盛的鼎盛時代。建筑公司在當地創(chuàng)下了許多第一:第一個打破大鍋飯實行承包制,第一個為員工進城集資建房并參加商業(yè)保險,第一個走出農村將公司總部設到市中心,第一個完成建筑企業(yè)改制……先后參與了一百多項國家、省、市重要工程建設,合同履約率100%,獲省揚子杯工程1個、省文明工地8個。
4.華麗轉身,只為傳承
入職之日和退休之日,是人生中兩個具有標志性意義的重要節(jié)點。2010 年農歷正月初九,隆重熱烈的茶話會上,胸佩退休光榮花的史煥榮淡定而從容,臉上燦爛的微笑,讓人看到一個水鄉(xiāng)男兒溫文爾雅之外的外柔內剛。
30多年前的唐山援建,史煥榮捷足先登,拉開了建昌建筑業(yè)進軍省外的大幕。
30年后的今天,史煥榮喜劇性的謝幕,留下了膾炙人口的輝煌業(yè)績和建筑佳話。
而今,進入花甲之年的史煥榮光榮退休了。很多人認為,辛辛苦苦打拼了整整40年的他終于可以含飴弄孫、頤養(yǎng)天年了。
然而,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,史煥榮回到建昌馬上提出成立“兩會”(建昌圩文化研究會、建昌圩愛心基金會),一門心思做文化和慈善事業(yè),這猶如一粒石子投進了水池,激起了陣陣漣漪。
許多人嘴上不說心里嘀咕:一個做建筑的人,搞文化研究能研究出什么名堂?這個“愛心基金會”能支撐多久?
其實,做慈善、獻愛心,不是心血來潮,更不是標新立異。史煥榮在引領建昌建筑業(yè)高歌猛進的同時,何曾忘記過家鄉(xiāng)人民?說起史煥榮愛心捐助的事,每一個村民都可以數落出“一籮筐”:2012年,為村里道路拓寬募集資金100多萬元。他不僅慷慨解囊支持家鄉(xiāng)建設,還騰出精力參與鄉(xiāng)村治理,幫助化解矛盾。原袁家片在湖旁有1100多畝灘涂地,由村集體開發(fā)并收益,用于道路建設。由于灘涂地權屬定性不明,村民一度上訪到區(qū)、市、省里。史煥榮在村里有威信,鎮(zhèn)、村干部便請他出面協調。史煥榮先是找到相關政策文件作依據,再向相關法律專業(yè)人士、法律顧問咨詢相關法律法規(guī),多次召集黨員、村民代表座談,終于圓滿解決了歷史遺留問題。
史煥榮熱愛建昌圩,建昌圩長出的谷米和天荒湖的水,滋養(yǎng)了他的情懷和品質。史煥榮懂得感恩,鴉有反哺之義,羊有跪乳之恩,用文化滋潤家鄉(xiāng),是他內心深藏的一份責任和期盼,是他回報父老鄉(xiāng)親的具體行動。
他歷來是個說干就干的人,一經做出抉擇,強烈的使命感便化為他胸中澎湃的激情。他不能容忍片刻猶豫的時光,期待著一切工作皆以“只爭朝夕”的節(jié)奏快速地向前推進。
然而,籌建“兩會”是一項龐雜浩繁的工程,可謂千頭萬緒,悠悠萬事,若計劃不周,措施不當,即使生出三頭六臂也可能事倍功半。好在史煥榮歷來不缺乏謀劃和組織協調能力,他像熟練地組織工程施工一樣,嚴密而細致地安排各階段的工作內容和目標。
在宣傳發(fā)動階段,史煥榮無數次找直溪鎮(zhèn)、金壇市黨政領導和各相關部門、機構,請示匯報、聆聽指示,熟悉成立“兩會”的法定程序和手續(xù)。
有人說:鄉(xiāng)下鑼鼓鄉(xiāng)下敲,何必自找沒趣!
“民間組織不是‘烏合之眾’,必須講政策、講規(guī)矩,一切按規(guī)章辦事。”史煥榮斬釘截鐵地說。
史煥榮深知“一個好漢三個幫”的道理,一個人可以走得更快,但一群人可以行得更穩(wěn)。從建昌圩走出去的優(yōu)秀兒女,分布在全國各地,他們是建昌圩文化傳承的主力軍,應該把他們召集在一起,握成拳頭,共同為弘揚建昌圩的文化貢獻聰明才智。
于是,史煥榮跑遍圩內各村黨支部和村委會,請他們摸底統計,搜尋天南海北建昌人的信息,利用微信、電子郵件、電話向他們通報創(chuàng)辦“兩會”的動議,誠邀他們入會,為家鄉(xiāng)文化事業(yè)添磚加瓦。
史煥榮心里十分清楚,“兩會”需要經濟支撐,有道是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”,如果沒有經濟做保障,“兩會”最多熱鬧一陣子,便作鳥獸散。于是,他率先認捐120萬。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,史煥榮振臂一呼,立刻得到了無數建昌圩家人的踴躍響應,他的愛將、徒弟以及熱心人士紛紛伸出援手:袁長生、莫翠平、湯紅兵、徐國平、夏國華、馮國平、姜紅春、夏堯生、沈國連、李文平……從100萬到60萬不等的款項,使“兩會”的發(fā)展有了殷實的經濟基礎。
“兩會”成立后,史煥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據愛心基金會的章程和資金管理辦法,起草了一系列規(guī)章制度,規(guī)范開支每一分錢,所有規(guī)章獲得理事會全票通過。爾后,扶貧幫困、文化挖掘兩條線同時啟動。在“扶貧幫困”上,以“扶貧經濟、助老幫孤、助病救災、助學扶殘”為宗旨,對圩內的孤寡老人、困難學生、重大疾病患者和遭遇不測的急難家庭實施救助。在“文化傳承”上,圍繞建昌圩文化的繼承和保護,制定了“挖掘、研究、傳承”的六字方針。研究會成立初期,很多工作都還沒有眉目。老的歷史沒有出處,周邊的人們對于歷史保護的意識也遠沒有現在這么強烈。于是,史煥榮和研究會、基金會的伙伴們一起,深入檔案館、圖書館和151個自然村開展各種文史資料的搶救和整理,邀請各級領導、專家、學者座談,就建昌圩文化保護與傳承建言獻策。通過不斷地挖掘,史煥榮發(fā)現,建昌圩內的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太豐富了:紅色、宗教、建筑、人文方面的故事比比皆是;老槐樹、董永廟、望仙橋、莊城橋處處有傳說;紅香芋、鰱子頭、大蒜頭樣樣有典故。每挖掘一處,史煥榮內心就激動不已,開心得像個老頑童。
一口井、一棵樹、一方庭院、一幢老屋,是建昌圩傳統村落的典型意象。老屋在陪伴一代又一代人成長的同時,也在風雨洗禮中飽經滄桑。有的年久失修、土墻坍塌,有的屋頂漏水、柱子霉爛,老房屋與古村落日益破敗、逐漸消失。史煥榮每每看到這樣的情景就心生憂傷,他隨即發(fā)揮自己搞建筑的優(yōu)長,組織專業(yè)人士進行搶修,讓古老的傳統建筑再次煥發(fā)生機。
史煥榮深有感觸地說:“保護老屋的‘形’,實則是傳承傳統文化的‘神’,保留傳統村落的‘魂’。從這個層面上看,修護老屋不能只算‘經濟賬’,還要算‘文化賬’。”
文字、圖片和視頻,是振興鄉(xiāng)村文化不可或缺的珍貴資料。史煥榮組織圩內的老教師、文化工作者,深入調查,廣泛收集,科學梳理,用紀實的手法把歷史原貌、民間故事、人物傳記予以定位和固化,先后編寫并出版了《建昌圩綜合》《愛心基金會創(chuàng)始人》《英烈與史跡》《建筑與建筑文化》以及村史共13集系列叢書,每集20萬字左右,配上實景照片,對圩內151個自然村(棚)的起源變遷、地形地貌、風俗特產等作了真實的描述。
為了豐富文化內涵,拓展文化外延,在史煥榮的倡議下,建造了30畝地的建昌圩文化廣場,設有百米畫廊,52塊影雕石版畫,形象生動地展現了圩內的歷史人物、重大事件、傳奇故事,給參觀者留下了直觀而樸實的印象。史煥榮還要求研究會人員,通過集郵畫冊、宣傳光碟、網站等形式傳播建昌圩文化。組織研究會會員赴上海、安徽等地考察、學習,拓寬視野,把圩文化研究推向縱深。
“兩會”建設得到社會廣泛好評。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國務院副總理李嵐清欣然為《建昌圩》題寫書名。原江蘇省人民政府常務副省長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、現江蘇省慈善總會會長俞興德揮毫題詞:“感恩故鄉(xiāng),造福百姓。”和諧中國網總編李耀君題詞:“和諧建昌”、“文化建昌,愛致和諧”。中國當代著名畫家、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教授羅炳芳題詞:“大美不言、大愛無疆。”……
2020年10月6日,對建昌圩的每一個人來說,是一個值得記憶的日子,這一天,“愛心分會、文化研究會”十周年慶典暨建昌圩《古今印象》首發(fā)式在建昌圩文化廣場隆重舉行。
此時此刻,建昌圩文化廣場人頭攢動,人聲鼎沸,彩旗飛揚,面對臺下笑逐顏開的嘉賓和觀眾,史煥榮會長滿懷深情地回顧了“兩會”十年所走過的艱辛之路。最后,史煥榮動情地說:“千年文化傳承,保護永無止境。建昌圩是金壇走向全國、走向世界的一張亮麗名片,我們要以建昌圩為媒介,促進鄉(xiāng)土文化互鑒,為中國圩文化的傳承利用貢獻建昌人的智慧和實踐,建昌圩一定會有更加美好的未來。”
如今的史煥榮已經從建昌圩文化研究會會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,然而,他一刻也沒有停下前行的腳步。
每天,史煥榮都要來到建昌圩文化廣場,走一走、看一看,摸一摸,品一品。一棵百年老樹、一口清洌老井,一方古老石碑,都是鄉(xiāng)愁的載體,都浸染著“兩會”人的親情、溫情和鄉(xiāng)情,都能喚起游子濃烈的故土眷戀和家國情懷。
回首十年,史煥榮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無限的欣慰,心中常常涌起一陣陣莫名的感動——
感動來自于“真情”。建昌圩的兒女個個有情有義,他們沒有口若懸河的辭藻,沒有虛情假意的做作,有的只是一呼百應的行動。
感動來自于“真心”。“兩會”籌辦以來,有很多老同志放棄休息時間,來到這里義務服務,他們收集資料、填寫表格、郵寄文件,專心致志,不計任何報酬。如果說,這也是一種“作秀”,這十年“秀”下來,也秀出了品格高尚,秀出了一道美麗風景。是的,“誰言寸草心,報得三春暉”。每一個對桑梓故土深懷感恩之心的人,每一個有著強烈使命感和責任感的人,都會像史煥榮老會長一樣,感念家鄉(xiāng),心系故土,傾情奉獻。
初秋時節(jié),我再一次走上建昌圩的堤壩,憑湖臨風,舉目遠眺,只見綠蔭漫堤,鮮花吐芳,碧水連天。建昌圩的文化事業(yè)在“兩會” 引擎的驅動下,正如眼前的風景一樣,呈現出一幅幅、一幀幀多彩的畫卷!
(作者: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 趙柳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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